▲許志強〈右〉創立「靜簏苑」,左為夫人林瓊瑛。
◎鹿溪園地
鹿港藝術家許志強 創立「靜簏苑」推廣藝術
文/蔡橖㛄
有些人的一輩子是在趕路,而許志強大師的一輩子,是為了回到最初。
再次走訪鹿港的「靜簏苑」,時隔一年,歲月在大師與夫人林瓊瑛藝術家臉上留下的不是風霜,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。
大師說,他三歲開始蓋房子,五歲立志當畫家,這五十四年來的積累,其實只為了做一件事:把藝術從高高的殿堂拉下來,揉進木頭的紋理,蓋進建築的骨架。
筆墨即心境,白天蓋房子,晚上寫書法。
許大師的藝術之路起點極高,卻走得極其踏實。一九九三年自東海大學美術系畢業後,受蔣勳老師「美學是藝術的心」所啟發,他毅然放下藝術家的光環,回到家鄉鹿港,從一名做畫框、蓋房子的工匠做起。
「那段時間,我白天做粗活蓋房子,晚上寫書法。」大師回憶道。對他而言,書法是調養,是收攝火氣的修煉。當心向外奔馳,字就浮;當智慧往內追求,字就有了厚度。
前年他寫下《平淡天真》四個字,竟看著字整理了三天才落筆。他說:「我必須檢視自己,要真的平淡、真的天真,才寫得出來。」 如今,他掃地是在運筆,剖木是在運筆。在他眼裡,禪堂簾子外的樹影不是窗戶,而是一幅活生生的水墨。
身體的實踐,從三歲的蓋房子到五十四年的堅持,許大師的作品中,總能看見佛法體悟後的機鋒。他的家具造型樸拙,雖擅長精巧的榫接,卻不追求華麗繁瑣。對他而言,作品就是創作者「身體的實踐」。他以木料、銅鐵展現一貫的堅毅氣質,打造出令人心安的物件。
談起過去三十年的「現實修羅場」,我不禁有些鼻酸。在台灣,要堅持原創家具、要蓋一棟有靈魂的建築,那是多麼孤獨的路。他坦言,要在營運壓力與守護藝術風骨間拔河,不讓靈魂受傷,這是一場漫長的拉鋸。他感念台灣老一輩藝術家「用生命作畫」的韌性,那是他唯一的乾糧。
夫人林瓊瑛,日常裡的恬靜淡雅。而在這座藝術叢林裡,夫人林瓊瑛藝術家的創作則是另一抹溫潤的光。她的畫作取材於日常——佛壇上的香花、庭院的花草。她在舊木門片上以金泥、銀泥創作膠彩,保留了木料的歲月痕跡;其油畫則帶著一種既寫生也寫意的沉穩氣質,與大師的堅毅形成了最美的互補。
關於「學校」的溫暖遠景:種下一顆「無諍」的種子,最令我動容的,是大師對傳承的執著。他曾帶領少年團隊二十年,雖未竟全功,但他從中整理問題、在失敗中修正。如今,他正籌劃新的基地—一所像包浩斯(Bauhaus)般注重「實質體證」的小學校。
大師提到佛學裡的「無諍」,意指起心動念皆圓滿。「筆筆都是圓滿,筆筆都是收藏,筆筆都是往內在走。」 他預計從今年七月一日開始,要慢步前進,開放這座捏塑了三十年的「手造自然屋」,讓原本疏離的靈魂,在木香與茶煙中重新交會。
讓建築成為內心的昇華。我們看過太多昂貴卻冰冷的建築,它們佔據了街道,卻沒能撫慰人心。但「靜簏苑」不一樣,它是一件巨大的、會呼吸的藝術品,是許大師五十四年生命歷程的縮影。
許志強正處於一個從「潛伏」到「綻放」的轉折點。他花了半個世紀準備,現在,他要把這個隱藏許久的東方美學世界,送給每一個熱愛生命的人。
「藝術不會不見,只要我們還願意相信理想。」 謝謝大師與夫人,給了我們一個如此純粹且明白內心的午後。

▲許志強創作「山涯神殿法船藏明珠臥香爐」。

▲許志強創作「大光明定光如來」。

▲許志強創作「初心如來佛法殿與七節律圓擔」。

▲林瓊瑛創作「無盡意」,畫作深含韻意。

